甘棠港是中國古代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港口，唐末乾寧年間（894—898），王審知主政福建，為改善海上交通和發(fā)展海外貿(mào)易，下令開辟港口。唐昭宗賜名“甘棠港”。

　　對于甘棠港的具體位置，自宋以來爭論已久。目前主要存在“長樂說”“瑯岐說”“福安說”等三種觀點，學界尚未對此達成共識。

　　近年來，長樂文史研究人員陸續(xù)發(fā)現(xiàn)了一些崖刻、碑文、縣志記載，認為是“長樂說”新的重要實證。高校教師高展澍以新添實證為基礎(chǔ)，耗時數(shù)年寫出萬字長文，繼續(xù)論證甘棠港應該位于長樂。近日，記者采訪了他。

　　高展澍對記者表示，歷史研究常在常新，希望這些新證據(jù)，能為“甘棠港”在何處這一“千古謎題”，提供新的研究方向。

　　史料記載長樂舊有“黃崎”“甘棠”

　　對于王審知開辟甘棠港，史料記載較少。《閩國史事編年》“王審知”篇記載：唐昭宗乾寧五年（898）……是歲，王審知命鑿黃崎海口甘棠港，以劉山甫董其事。

　　唐天祐三年（906）《恩賜瑯琊郡王德政碑銘并序》記載：閩越之地，江海通津……途經(jīng)巨浸，山號黃崎，怪石驚濤，覆舟害物……賜名其水為甘棠港。

　　這是甘棠港相關(guān)的最直接的記錄，都與“黃崎”“甘棠”有關(guān)。那么“黃崎”“甘棠”到底在哪里，成了確認甘棠港位置的關(guān)鍵。

　　自唐至今，福安、寧德、連江、長樂等福建沿海號稱黃崎和甘棠的地名頗多，且《閩縣鄉(xiāng)土志·地形略三》記載“‘岐’‘崎’‘埼’通”，致使實際所指的黃崎、甘棠港的地理位置長期以來難以確定。

　　作為“長樂說”的支持者，福建社科院歷史所原所長、研究員劉傳標多年前就發(fā)表2.5萬字長文，論證甘棠港在長樂。福州市王審知研究會會長王忠義也支持此觀點，同樣寫論文論證。

　　10多年前，原長樂市地方志辦公室主任高宇彤，在長樂文嶺鎮(zhèn)北貓山東面崖壁上，發(fā)現(xiàn)一處清乾隆年間的摩崖石刻，記載“黃岐澳”。這幅石刻鑿于乾隆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二日，崖刻記載：“審勘得董安生與池開忠互控網(wǎng)位一案。緣廿四都有黃岐、門口二澳，以青嶼、鋪洲分界。以此黃岐澳有董高二姓網(wǎng)位。”這記載了長樂黃岐澳的具體方位。

　　另據(jù)崇禎《長樂縣志》卷二記載：“黃崎寨在二十四都。”高展澍查閱民國《長樂縣志》，上面記載“二十四都，舊屬新開里……離城三十五里，東北俱至海”（二十四都大概是現(xiàn)在長樂區(qū)文嶺鎮(zhèn)），足以說明長樂境內(nèi)確有“黃崎”。

　　高展澍還從明弘治版《長樂縣志》，查到有“舊有港從黃崎東入于海”字句。另外，縣志多處記載表明，長樂黃岐當時有港道與卓嶺港、陳塘港相通。黃岐港西北通陳塘港、西南通卓嶺港。

　　2004年，由福建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纂出版的《福建省歷史地圖集》中的“長樂水陸變遷”圖，至今仍標有“黃岐”這些重要地名。

　　另外，南宋《輿地紀勝》記載：“甘棠港，在閩縣，舊名黃崎港。先有巨石，為舟楫之患。唐天祐中，閩王命工鑿之，忽然震碎，勅改甘棠港。”高展澍認為，該文獻的重要之處，在于其精確指出“甘棠港在閩縣”，而且直接表明甘棠港“舊名黃崎港”，這是一個非常關(guān)鍵而且肯定的信息。

　　據(jù)了解，古代閩縣，包括長樂。高展澍認為，《輿地紀勝》和《長樂縣志》這些記錄連在一起，足可以證明甘棠港，就位于長樂，且在舊的黃崎港。

　　位于北貓山東面崖壁上的乾隆二十六年定界勘語，明確記載了長樂黃岐澳的具體方位

　　史料描述長樂黃岐與王審知德政碑內(nèi)容相符

　　更為關(guān)鍵的是，高展澍從《三山志》卷六《地理類·海道·潮信》中發(fā)現(xiàn)，該書對長樂至福州城下的航行路線有詳細記載：“七潮泊慈澳，八潮轉(zhuǎn)南交。山峙海中，港內(nèi)沙淺，最為險厄。舟人多于慈澳候便，及晨潮，方挾櫓而濟。便風，則自外洋縱繂。偽閩時，蠻舶至福州城下。”

　　按此描述，“偽閩（唐末五代十國時期）”時，從慈澳至福州城有兩條水道，其一為“南交”水道，其二為“外洋”水道。所謂“外洋”，即從梅花城外側(cè)洋面繞行。所謂“南交”，就是從黃岐澳經(jīng)花林入陳塘港的航線，須當面繞過黃岐山。按照唐宋時期長樂地形圖，當時的長樂黃岐山四周為水面，更準確應該稱為黃岐島，因此說是“山峙海中”。

　　高展澍找到清代及目前的長樂地圖，慈澳（不同年代也有寫為滋澳、磁澳，地點相同）的地名至今仍存，就是現(xiàn)在的漳港南澳。

　　《恩賜瑯琊郡王德政碑銘并序》中記載“途經(jīng)巨浸，山號黃崎，怪石驚濤，覆舟害物”。陳塘港“上自梅花江、下會東西二湖”，加上從唐代長樂地形圖可以看出，其地形地貌與碑文描述較為相符。

　　《長樂縣志》圖里標明“滋澳山”（畫圈處）位置

　　長樂有兩處“甘棠”

　　近期，在長樂區(qū)首占鎮(zhèn)珠湖村，高展澍研究一塊新挖出的清代訟案判詞碑，發(fā)現(xiàn)碑首所述的訟案事由，很清楚刻著“為吁甘棠事”幾個字。根據(jù)該碑文的描述，當?shù)佧}倉館哨抬短鹽觔屬于“甘棠事”，說明珠湖渡口至少到清乾隆年間仍屬于甘棠港范圍。

　　根據(jù)民國二十三年（1934）以前的行政區(qū)劃，閩（侯）縣與長樂以上洞江為界，西岸屬閩縣，東岸屬長樂。而珠湖恰恰位于東岸長樂一側(cè)。從地理方位上看，既然珠湖渡屬于甘棠港范圍，那么合理推測整個港面的東西兩岸所有渡口也都應該屬于甘棠港范圍。這可能與《輿地紀勝》記載甘棠港“在閩縣”相互印證。

　　另外，《福建省歷史地圖集》的“長樂水陸變遷”圖中，繪有長樂歷代岸線，高展澍從唐代岸線中看到，今潭頭、金峰片區(qū)，在漢唐時期曾是一片寬闊的海灣。隨著泥沙淤積而逐漸形成東西二湖、陳塘港，及眾多密布的水網(wǎng)。如今這一帶已成為廣袤的臚北平原。

　　高展澍認為，由于地貌變遷，泥沙壅塞，“黃岐港”變?yōu)椤包S岐澳”，影響了整條水路的暢通，才有了唐昭宗乾寧五年（898），王審知開港一事。時過境遷，閩國甘棠港歷經(jīng)千年的泥沙淤積，出海的港道變成了灘涂（澳），內(nèi)灣的港道變成了陸地，也就是現(xiàn)在的“甘棠街”，由于年代久遠，訛變?yōu)椤案蕡浗帧保缃竦慕鸱褰帧＝鸱彐?zhèn)當?shù)乩先酥两袢匀环Q呼這條主要街道為“甘垱街”。

　　唐代長樂地圖局部（據(jù)《福建省歷史地圖集》）

　　“開港者”劉山甫后代曾在長樂

　　上文提到，王審知開甘棠港是“以劉山甫董其事”。高展澍查《劉山甫列傳》，上面記載：“太祖入閩，署山甫威武軍節(jié)度判官。時海口黃崎岸，常為舟楫之患。太祖思去之，憚于力役。因命山甫前往致祭……山甫乃憩僧院……凡三晝夜，風雷始息，已別開一港，甚便行旅，即所賜號‘甘棠港’者是也。”

　　據(jù)此可知劉山甫是王審知任命的威武軍節(jié)度判官，在開鑿甘棠港一事中，由劉山甫主持祭神儀式。據(jù)了解，瑯岐島的龍臺劉氏自稱為劉山甫后人，其宗祠門聯(lián)這樣寫道：“溯源元祖士晉留秦帝傳后裔開姓代；追本漢宗由豫入鳳崗遷籌峰居龍臺。”高展澍認為，說明瑯岐龍臺劉氏遷自長樂籌峰（原來二十四都附近）。

　　（特約記者 徐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