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的美容師

　　每天凌晨4點，當人們還在夢中神游，穿著橘黃色馬甲的城市美容師們已經(jīng)各就各位，開始了他們一天的工作，姚玉蘭便是其中平凡的一位。姚玉蘭，四川廣安人，36歲，當環(huán)衛(wèi)工8年，負責路段：西洋南路中山女子醫(yī)院到井下村西段。

　　1月6日凌晨3:30，姚大姐已經(jīng)起床，簡單地梳洗后，顧不上吃早飯，就拖上她的9號保潔車，4:00前準時來到中山女子醫(yī)院前。對她來說，準時上班至關重要，雖然這個時段沒有領導監(jiān)督，但做人講誠信，工作也一樣，哪怕刮風下雨，哪怕這樣的低溫天氣。

　　細雨蒙蒙，路燈拉長了忙碌的身影，“沙沙沙”，掃把掃過大街發(fā)出單調卻富有節(jié)奏的韻律，傳得很遠很遠。昏黃的燈光映照下，粗糙的臉龐顯得有些蒼黃，汗珠微滲，但姚大姐卻沒有停下開裂的雙手舞動的節(jié)奏。散落的醫(yī)療垃圾被集中一處，連同垃圾箱里的一同被搬上保潔車，拖過西洋橋。

　　興業(yè)銀行前最多的是撕碎的用戶交易憑條，白色的紙條經(jīng)過雨水浸濕完全和地板融為一體，甚至有些已經(jīng)揉爛，但在姚大姐的眼中，它們卻發(fā)出刺眼的光芒。“掃不掉就用手摳，一片都不能留下，讓人們一上班就看到一個絕對干凈的城市。”姚大姐說著就俯身摳了起來。

　　4:30，南區(qū)市場外，批發(fā)商云集。賣蔬菜的，剝下的菜葉隨意丟棄，在車水馬龍中被碾成碎末;賣花蛤、三角等貝殼類的，挑揀出的次品滿地打滾;賣水果的，腐爛品一落地就碾成了果醬，和著泥漿，難分彼此。姚大姐最頭疼的就是這些批發(fā)商生產出來的垃圾，自行車、摩托車、小汽車、貨車擺放雜亂無序，垃圾在車輪底下橫七豎八難以清理。這邊掃了那邊扔，50米長的路段要花費一個半小時，絲毫不得停歇。

　　5:30批發(fā)商退場，姚大姐最后清理一遍，才趕往下一段廣電局門口。而之前，她已經(jīng)拉走了一車垃圾。

　　姚大姐是組長，組長必須每天擦洗一遍垃圾箱。水桶、抹布、手套，她擦得一絲不茍，盡管汗水早已打濕了劉海、濕透了衣裳。“遵守社會公德，愛護公共環(huán)境”在路燈地照耀下熠熠生輝。

　　6:30，路燈熄滅。天還沒有亮，但所有的垃圾箱在姚大姐的擦拭下重放光芒。姚大姐伸直腰板，舒口氣，露出陽光般的笑容：“看我時間把握多準，要不剩下一兩個的話就只有等到天亮再擦了。把這一車拉到上湖中轉站我就可以回家睡覺了。”

　　上湖嶺上，9號保潔車在緩緩地爬坡。

　　尊重高于一切

　　8:00到9:30是姚大姐的補覺時間，而后洗車，再買菜燒菜好好慰勞自己，以便更好地繼續(xù)下午班，但今天她選擇了出外改善，按她的話說是“身體是工作的本錢，對自己好一點”。可是她知道穿著黃馬褂進店多數(shù)會遭到冷遇，服務員不招呼，客人不喜歡跟你同座，所以她會選擇人少的時間和地點進餐。可是對于記者“為什么不脫掉馬甲進店”的問話，她卻說：“我并不認為穿了這身衣服就低人一等，我也是在憑自己的勞動賺錢，讓瞧不起我的人吃他的飯去吧。”姚大姐是個中職生，當過4年幼師，在她的心中，互相尊重高于一切。

　　吃完午飯，姚大姐馬上投入保潔工作。下午的工作一點都不比早上輕松，她一刻都不閑著。路燈下看不清的沙石泥土，力求在白天清理干凈;飛入籬笆叢里的紙屑一張不留，就是鉆入綠籬叢中也要撿出來。成袋或不成袋隨風飛舞的生活垃圾一點都不能殘留在垃圾桶里或者樹下。市場口，各色垃圾又是堆積如山，甘蔗皮、荸薺皮、菜葉、爛果、魚肚、魚鱗……姚大姐似乎見怪不怪，對這些商販亂丟垃圾、毫不尊重清潔工的行為毫無怨言，竟開起了玩笑：“我們每天都能收獲不少金幣銀幣!”原來金幣是不斷飄飛的黃色落葉，銀幣就是滿地白色魚鱗，金幣是永遠掃不完的，銀幣是撿不起來的。

　　一會兒，垃圾又裝了滿滿一車，姚大姐吃力地拖著，緩慢地行進在人行道上。突然后方喇叭長鳴，隨著緊促的喇叭聲，豪車里探出一個肥胖的腦袋對著她破口大罵，姚大姐氣喘吁吁，面帶微笑：“要不您來幫我拉拉試試?”胖哥悄無聲息。

　　記者忍不住問起姚大姐這幾年來所遇最尷尬的事。她沉默了，良久，她才談起不久前就在廣電局門口的這個垃圾桶邊發(fā)生的一件事：一個阿姨大老遠地丟過一大袋垃圾，結果全部散開，并撒了她一身，她就說了一句“注意點素質”，結果惹得那阿姨惡語相向并拳腳相加。說著，她哽咽無語，至于平時經(jīng)常聽到“你是清潔工，我不扔，你掃什么?”之類的話她還能接受。

　　樂觀的姚大姐更喜歡談受到尊重的事例。比如，有的路人會問候“您辛苦了”;有的店家會招呼她“進來坐坐，休息下，喝杯水”，她會感到非常溫暖;還有的店家會等到她來了才把垃圾袋提出來直接放到車上，她都有一種無言的感動。正說著，一照相館小妹提出了一袋垃圾，并對她莞爾一笑，她的臉頓時燦爛如花。

　　“臟、臭、累都沒什么，最重要的是要得到尊重與理解。”姚大姐似乎只是輕描淡寫。是啊，尊重是一股源泉，甘之如飴。

　　好人一生平安

　　17:00下班，姚大姐一臉滿足的微笑，微笑中充滿了憧憬。

　　下了班可以美美地洗個澡，穿上漂亮的衣服，或許，或許再撒點香水和朋友去逛街。哦對了，剛塞的麻辣臘肉拿到朋友家熏一下，明天又有好吃的了。晚上呢，可以邊看電視邊做十字繡，最重要的是可以與遠在家鄉(xiāng)的10歲女兒和老公QQ聊天，這是每晚必修課一定要做，再忙也不能生疏了家人。

　　再想想單位的待遇，工資1600元，績效工資200元，高溫補貼每年600元，馬上又有年終獎金2200元，還給交70%的社保，單位領導關心工人，還時不時地分發(fā)一些八寶粥、菊花茶之類的東西，長洋公租房也馬上到手了，姚大姐滿臉幸福。

　　幸福的背后也難掩一絲憂郁，姚大姐說：“我把青春都獻給了長樂。8年了，從28歲開始，我每天睡眠不足，又日曬雨淋，風吹雨打的，30幾歲的人好像老太婆。有時候真想換個工作，但想想一天不掃，長樂就成了垃圾城，還是堅持下來。”看著老公和女兒的相片，她繼續(xù)說：“四年沒有回家了，老公每年都說，人家過年都有女人在家做好吃的，我們家沒有，不知道這一頓還要等多久。”姚大姐眼眶有點濕潤。她說，最幸福的事就是回家過年，不再在大年三十Ο點過后出來掃鞭炮紙，對著別人的“歲歲平安”一掃一嘆息。

　　我要說：“姚大姐，你用你的青春美化了這個城市，這個城市一定會妝點你的生活。你有玉蘭一樣的清香，好人，終會一生平安!”

　　(記者 柯多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