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怎么一回事?時間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嗅不到，又聽不見，可又確確實實的鮮活在我們的感覺中。比如我，就時常感到時間就是山間的那一脈細(xì)水，在陽光下，清澈透亮，悄無聲息地漫步在那锃亮的巖石上，悠遠(yuǎn)而又沉重。

　　第一次觸摸到這種感覺是與一個有仇的同學(xué)在狹路上相逢的那一剎那。

　　和他結(jié)仇，說來話長。那天，離高考已不遠(yuǎn)了，卻還冷著，空氣中笑聲分外響亮。大家在等待著早餐鈴。他與同學(xué)開玩笑。后腦勺重重地撞在我的鼻梁上。待我清醒過來，他已若無其事地走開了。怒火直躥上來，顧不得擦眼淚，沖過去就是一個耳光，接下來是一場惡斗。后來，他搬來了校長，也是我們的化學(xué)老師。校長什么也沒問，只給了我一個耳光，留下一句“臉上長毛的東西，書讀得好就了不起了”。再后來，我堅決轉(zhuǎn)讀文科班。不久，又生病回家休養(yǎng)。最后，只考上了師專。

　　與他的仇就這樣結(jié)下了。考后的一段時間，我常想起這件事，設(shè)想沒這事，該會是怎樣的路。每每到此，都會渾身一熱，血沖腦門，汗毛豎起，如同待斗的公雞。也不只一次在夢中報了仇，血了恨。

　　畢業(yè)一年后的一天，我終于碰上他了，相去十來步，他也看見了我，呆在那。

　　夢中的情景一幕幕襲來。我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他下意識地四處看了看，挪了挪腳。

　　我走到他跟前，站著，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右手。他又呆了呆。臉漲紅了，眼圈也紅紅的。用力抿了一下嘴，眨了眨眼，也伸出了手。

　　就在這一剎那，我觸摸到了時間——原來就是那股山泉。在陽光下，晶瑩明亮，邁著悠遠(yuǎn)而又沉重的腳步，走過那山間，帶走了那細(xì)碎的沙石，留下锃亮的巖石。

　　(作者   鐘壽棋)